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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瑶族女字和喃字

作者:2016-03-04 15:49文章来源:未知

  瑶族是源于中国的世界性跨境民族,支系繁多,因地域、语言、经济生活、风俗习惯的差异,自称就有勉、优勉金门、史门、敏、标敏、布努等60 余种,他称更多达 390 余种。其语言也同样纷繁复杂,经过我们多次的田野调查,瑶族语言应可以分可以分为五个支系,既勉瑶( 过山瑶) 、布努瑶、平地瑶、梧州瑶、茶山瑶。茶山瑶分布在广西金秀大瑶山,属壮侗语族侗水语支。勉瑶( 过山瑶) 语言属于苗瑶语族瑶语支,它分布在世界各地,中国、越南、美国等国家都有,直到现在他们还用汉字并夹杂瑶喃字来记载自己传唱的歌谣。平地瑶、梧州瑶主要部分在湘南、桂北一带,平地瑶语言虽然可以归入桂北平话,但属于一种汉瑶混合语,含有大量苗瑶语底层,梧州瑶也属于一种汉瑶混合语,但其古越语底层更多,更接近于壮侗语族壮傣语支。平地瑶中流传一种独特的女性文字———女字。

  一、宋代以来流传的瑶族古文字

  “瑶族有语言没有文字”,始作俑者乃宋代周去非( 1135 - 1189 年) ,在其《岭外代答·木契》曰: “瑶人无文字,其要约以木契。合二板而刻之,人执其一,守之甚信。若其投牒于州县,亦用木契。”还说他尝在静江府( 今桂林市) 灵川县当县蔚( 相当于今公安局长) ,碰到过瑶人到县衙投诉,也是用一片长余尺的木板: “左边刻一大痕及数十小痕于其下,又刻一大痕于其上,而于右边刻一大痕,牵一线道合于右大痕。又于正面刻为箭形及以火烧为痕,而钻板为十余小窍,各穿以短稻穰,而对结绉焉。" 接到木刻诉状的官员都不知其意。后请人翻译为: " 左下一大痕及数十小痕,指所论讐人将带徒党数十人以攻我也。左上一大痕,词主也。右一大痕,县官也。牵一线道者,词主遂投县官也。刻为箭形,言讐人以箭射我也。火烧为痕,乞官司火急施行也。板十余窍而穿草结绉,欲讐人以牛十余头,备偿我也。结绉以喩牛角”。由此周去非依据他在工作中所见断定“瑶人无文字”,只有一种刻划木契符号。其实这种刻画符号就是一种文字的雏形,只是周去非没有认识到这一基本文字学原理罢了。

  而比周去非稍晚的宋代另一地理学家家祝穆( ? ~1255 年) 给我们提供更明确的答案。祝穆少年丧父,就读于朱熹家塾。他嗜书如命,手不释卷。青年时,往来于吴、越、荆、楚之间,遍访民情风俗,尤其可贵的是,他还深入过岭南瑶族聚居区,后把所见所闻编撰成综合性地理志《方舆胜览》70 卷。其中记载有“( 融州瑶人) 刻木为契约,字画如梵书,不可晓。”说明瑶族自宋代以来就有一种像梵书一样的文字存在,这种文字只在偏僻的瑶山流行,外人都不认识。

  清代连山知县李来章在康熙四十三年( 1704 年) 七月二十六日发布的“焚瑶书”告示中也写道: “五排十一冲瑶人,于五经、四书、《孝经》、小学一字不肯读。平日排师所教者,皆瑶书也。”并说: “瑶书有数种,如《阎罗科》、《上桥书》、扶道降神等名。皆鄙俚、诞妄不经。而扶道降神,崇邪诲叛,尤为无忌惮之甚者。……予深恶之。巡历诸排,搜其书,尽焚烧之; 拘其师,差押驱逐出境。”清政府在焚瑶书的同时积极在瑶族地区兴办学校,迫使瑶族人民接受汉文教育。由于清政府的文化政策,湘南、粤北、桂北、黔东南一代瑶区流传的瑶书———圆印篆文受到毁灭性的摧残,但在我国一些十分偏僻的瑶族地区和迁徙到国外的过山瑶中,参考借用现在的汉语繁体楷书字以及越南喃字和古壮字,创造出另一种瑶喃字保存下来了。

  这种圆印篆文、瑶喃字外,还有一种瑶族文字也在湘南、桂北流行。1931 年 7 月,由和济印刷公司印、曾继梧编的《湖南各县调查笔记·花山》( 上册) 也记述这种情况: “花山,在层山岭之麓,石玲珑若花然。相传唐时,谭姓姊妹学佛修真,入山采药,相与坐化于此,土人于山顶立庙祀之。石既罗列有致,加以崇林美荫,磴道缘石罅以出,升降忘劳。每岁五月,各乡妇女焚香膜拜,持歌扇同声歌唱以追悼之。其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全县男子,能识此种文字者余未之见。”其实这种蝇头细小似蒙古文的文字就是现在还在流传的瑶族古文字———女书( 又称女字) 。国 家 博 物 馆 就 保 存 了 这 样 的 女 字 文物———《猺( 瑶) 文歌》。它是民国时期袁思永收藏的一篇女字作品。袁思永,字巽初,号茧斋,湖南湘潭人,曾做过湖北督练公所军事参议官,后调任浙江新军督练公所的首任总参议。蒋介石到日本留学就是袁思永任职浙江时选送的。蒋主宰南京政坛后,特聘思永为军事委员会高级参议以报知遇之恩。袁思永所收藏的这篇作品《猺( 瑶) 文歌》其实是一篇用女字写的普通书信。瑶族书信作品一般没有标题,《猺( 瑶) 文歌》是袁思永后来加的。因为这封书信是从湖南道县田广洞瑶族妇女手中收集到的,所以袁氏把他命名为《猺( 瑶) 文歌》。

  二、女字是一种独特的记号音节文字,是瑶文化、汉文化、古越文化等多种文化相互影响的产物。

  女字主要在平地瑶中流传。平地瑶是瑶族中经济文化比较发达、汉化程度较高、影响较大的一个相对独立的支系。分布在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恭城瑶族自治县、平乐县、灌阳县、钟山县、贺州市、荔浦县、蒙山县、防城县和湖南江华瑶族自治县、江永县、汝城县及粤西北岭南一代,人口约 80 余万,约占瑶族人口总数的四分之一,使用两种语言,一种是西南官话,一种是湘南土话也即桂北平话。女字记录的语言正是这种桂北平话,它不是一种纯粹的汉语也不是瑶语,是一种汉瑶混合语,在湖南江永、江华,广西富川等地叫都话,从一都到二十四都分布不均。即受汉语的影响,也保留了苗瑶语底层。女书流传核心区的江永上江圩镇属于 1 - 4 都,有首女书歌《金成土高面皮黄》唱到: “一都夏湾唐奉苟,娶妻高氏宏儒名。所生一男并一女,男儿取名唐金成。女儿叫着名琴芝,嫁与二都甘益村。”第二代女书传人代表胡美月( 高银仙孙女) 家就是夏湾村的,甘益村离江永女书生态文化村———浦尾村不远。另外从女字的造字原理我们也可以看出这种瑶族文字接受了汉文化、古越文化、荆楚文化的影响,反映出干栏文化、鸟图腾崇拜、女性文化等南方民族文化特质,是南方各民族文化互相交融的见证。

  三、瑶喃字是借用汉字再创造的方块字,属于汉字文化圈

  瑶族除了这种女性文字外还有一种喃字,又称土俗字、瑶喃字。它是假借汉字和仿效汉字结构原理和方法再创造的方块文字。越南的越族、岱依族、侬族,以及我国的京族、壮族、瑶族等南方少数民族都有这种文字。喃字最早出现在唐代。特别是宋代以后,随着越南李朝的崛起,其朝臣和一些文人在与之毗邻的壮族文人创制的方块壮字的推动下,开始在汉字的基础上用本土的三大语种—越语、岱语和瑶语记音,造成越喃字、岱喃字、瑶喃字,统称为字喃或喃字,亦称俗字。在广西、湖南瑶族聚居区以及越南老街省宝安县、沙县、文盘县、沙巴县等过山瑶支系中的蓝靛瑶、白裤瑶、红瑶等村寨中保存有大量的瑶喃字经书。

  瑶喃字的这些造字法在理论上参考了汉字的六书造字原理,实践上也以方块汉字为基础进行改造再为我所用,是一种借源文字,与汉文化、汉字是一种亲缘关系,属于汉字文化圈范畴,体现了汉文化对南方少数民族的影响。当然,为何汉化成度较高并已经使用汉瑶混合语的平地瑶中保存了自己独特的文字符号系统———女字,反倒在保留了自己语言的过山瑶中出现了仿照汉字创造的喃字,这又需要我们进一步探讨和研究了。但不管是女字和喃字,这两种瑶族文字的产生发展都反映了瑶文化在其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与汉文化、其他民族文化相互影响与交融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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