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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穆天子传》传入日本的时间及途径

作者:2015-08-17 11:43文章来源:未知

 

  日本文学对中国文学的学习、借鉴和吸收是及时而深入的,这方而的例证颇多,《穆天子传》即其一例。《穆天子传》乃西晋太康二年(281年)汲县人不准盗发魏襄王(一说魏安趁王)墓所得之竹书,后由荀助、束哲、傅攒等整理隶定。东晋时郭璞(276-324年)为之作注,影响逐渐扩大。六朝时许多文学家关注《穆天子传》,并将其引入诗文。有些诗文入选《昭明文选》,初唐李善为《昭明文选》作注时多次引用《穆天子传》,使《穆天子传》的影响进一步扩大。《穆天子传》后来传入日本是肯定的,但何时由何人以何种方式传入日本,学术界至今尚无定论。本文尝试作一探讨,以丰富人们对中日文学交流的认识。

  一、伊与部马养《从驾应诏》与《穆天子传》

  伊与部马养的《从驾应诏》诗因被收入《怀风藻》而流传于世。《怀风藻》成书于日本天平胜宝三年(751年),全书一卷,收录公元667-751年间64人的作品120首,其中4首有题无诗,编者不详。它是日本最早的汉诗集,也是中国本土外现存最早的汉诗集。《怀风藻》的诗人们吸取了中国六朝与初唐文学作品的营养,大量引用中国典故,模仿创作了全汉文的诗歌作品。伊与部马养也不例外。他有诗歌《从驾应诏》云:

  帝尧叶仁智,仙畔玩山川。叠岭杳不极, 惊波断复连。雨晴云卷罗,雾尽峰舒莲。舞庭 落夏模,歌林惊秋蝉。仙搓泛荣光,凤笙带祥 烟。岂独瑶池上,方唱白云篇。① 日本学者中西进认为:“诗中的地点为吉野,应为作者随从持统天皇行幸时所作。朝臣泛舟被称为‘仙搓’,诗人联想到西王母的瑶池。不单是在瑶池,在仙境吉野同样也可以吟唱《白云谣》。我们可以想象,诗人己将持统天皇比作西王母了。”②持统天皇在687-702年间曾多次行幸吉野,伊与部马养是何年伴驾应诏作此诗己不可考,但此诗作于持统天皇主政时期则是肯定的。702年12月,持统天皇亮。伊与部马养投于本年或后一年(下文详述),因此只能笼统说《从驾应诏》诗作于持统天皇逝世前,即公元702年前。《从驾应诏》诗中出现的“瑶池”与“白云谣”典故出于《穆天子传》:“乙丑,天子筋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

  将子在《怀风藻》诗集中,西王母所居地“瑶池”、“瑶水”被诗人们引用5次,“玄圃”被征引2次。例如,纪麻吕《春日应诏》诗曰:“昆山珠玉盛,瑶水花藻陈”⑩;犬上王《游览山水》云“敖以三余暇,游息瑶池滨’,⑩;美努净麻吕《春日应诏》有“曲浦戏娇鸳,瑶池跃潜鳞”⑩;藤原史(一作藤原不比等)《游吉野》其一言“翻知玄圃近,对酝入松风”⑥;石川石足《春苑应诏》有“水清瑶池深,花开禁苑新”⑩;长屋王《元日宴应诏》有“玄圃梅己放,紫庭桃欲新’,⑩。这六首诗多为应诏诗,诗人将所见的美景比喻为神仙境地“瑶池”、“玄圃”。这六位诗人俱与伊与部马养生活在同一时代,即日本史所称的“飞鸟时代”(592-710年),藤原不比等曾与伊与部马养同修大宝律令。“瑶池”、“玄圃”、“白云篇”同时出现在这一时代的诗作中,绝非偶然。毫无疑问,飞鸟时代的诗人己接受了《穆天子传》,并自觉运用“瑶池”、“玄圃”、“白云谣”等典故入诗。

  二、葛井连广成《对策》与《穆天子传》

  另一位可确证为《穆天子传》早期日本接受者是葛井连广成。 葛井连广成,原姓白猪史,《经国集》作白广成,生卒年不详。日本“史”姓人为归化人,因能写汉字而为大和统治者所用,多从事文书工作,有的后来转任外交事务。葛井连广成的经历正是“史”姓归化人职业变迁的典型案例。元正天皇养老三年(719年)闰七月,当时名为白猪史广成的葛井连广成官职为大外记从六位下。据《养老令》载:“大外记二人掌勘诏奏及读申公文,勘署文案,检出稽失。”④即是说,葛井连广成继承了“史”姓传统职业—文书。因为文笔不俗,精通汉文⑧,被授为“遣新罗使’,④,开始了他的外交生涯,但不久就拜辞。到了养老四年(720年)五月,元正天皇下诏“改白猪史氏,赐葛井连姓’,。。天平二年(730年),葛井连广成做了骚使。当时救使大伴道足宿称飨于帅家,相请葛井连广成作歌词,广成应声作《天平二年庚午救遣摺骏马使大伴道足宿时歌》:作歌钦命下,诚恐有多时。被问己惶恐,如何可广思。’⑧这情景令人想起曹植七步成诗的典故。在此歌后,《万叶集》的编者特别加注,记载作歌的背景,足见对能应声作诗歌、才思敏捷的葛井连广成是很欣赏的。到了圣武天皇天平三年(731年)正月,葛井连广成被授予“外从五位下”④,这代表着他正式步入上层贵族圈。这一年五月八日,葛井连广成殿试对策。对策内容载于《经国集》和《大日本史》。

  由上可知,《穆天子传》在日本飞鸟时代(592-710年)便己传入日本,伊与部马养等诗人己经将《穆天子传》中的“瑶池”、“白云篇”等典故用于其诗歌中,对日本的汉文诗产生了较大的影响。而葛井连广成在天平三年(731年)天皇对策中运用了《穆天子传》中的“白云”、“黄竹”等典故,则证明《穆天子传》在此时己经成为日本上层熟知的典籍。《穆天子传》何时传入日本,其具体年代虽不能确定,但通过文献中的蛛丝马迹推测其传播到日本的大致时间和基本途径却是切实可行的方法。

  三、《穆天子传》传入日本的

  时间与途径氯测 作为《穆天子传》的跨国受众必须有较高的汉文素养。《穆天子传》古奥难懂,有许多古语奇字,连博学如唐代大儒王起者亦不识其中两字②,逞论域外学者。日本上古时期没有文字,“文字唯刻木、结绳。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始有文字’,⑧。汉字传入日本后,土著日本人并没有熟练掌握,所以文笔工作一般由具有较高汉学素养的归化人来担任。学术界普遍认为圣德太子(574-622年)亲自拟定的《汤冈碑文》0596年)、《十七条宪法》0604年)是经日本人之手出现的较早的汉文体文章。大化改新(645年)后,日本仿唐制建立学制,在中央建立大学寮,在地方设立国学,大力推进汉语的学习,因此在贵族子弟群中兴起学汉语风潮。经过多年全力推行汉语学习,本土日本人开始奠定良好的汉文基础,逐渐具备了接受中国优秀文学典籍的能力。

  跨国接受者获得信息途径无外乎周边国流入与两国之间直接传播交流。前而所提伊与部马养和葛井连广成一生都没有到过中国,他们学习所用汉文书籍来处只有两条途径:一是从百济、新罗等国传来;二是日本遣隋使、遣唐使从中国带来。日本大和时代(250-538年)与中国交流方式主要是朝贡,此时能读解汉文的土著日本人还没出现,《穆综上所述,《文选》李善注本传至日本的时间上限可以定为唐高宗上元元年(674年),而实际传入时间当然会晚于此年。此年李善遇赦居汁、郑间讲授“文选学”,《文选》李善注本因教学需要被传抄开来,从《文选》李善注本中可以获得《穆天子传》的有关信息。

  但日本可能不是直接从唐朝获得《文选》李善注本,而是通过新罗国间接获得或是通过日本留学生、学问僧转道新罗而带回日本。而从伊与部马养《从驾应诏》诗和其他同时代诗人用典情况来看,《穆天子传》在伊与部马养时代就己经传入日本,时间在日本持统天皇(687-702年)时期,最晚不晚于持统天皇逝世之年(702年)。《穆天子传》传入日本的时间应该早于《文选》李善注本传入日本的时间,最有可能是由日本遣隋使团和遣唐使团的学问僧、留学生带回日本,其时间上限可定为隋文帝开皇二十年(600年),此年圣德太子初次派遣留学生到中国留学;下限则为日本持统天皇逝世之年,即武则天长安二年(702年)。

  而到天平三年(731年)日本圣武天皇策问时,葛井连广成在对策中提到的“黄竹”、“白云”典故均来自《穆天子传》,既然可以用来策对,就应该是大家习知的典故,这证明此时《穆天子传》在日本己经为上层统治者和知识精英们所熟知了。而《穆天子传》和《文选》李善注本相继传入日本,对日本文学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其传入途径涉及隋唐、日本、新罗多个朝代及其复杂关系,其中的经验教训也是值得总结和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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