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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惠人给付燃油费是否属于情谊行为

作者:2019-01-17 01:00文章来源:未知

  摘    要: 情谊行为具有无偿性、无私性以及不受法律拘束性三个特征。无偿性作为情谊行为的首要特征在司法实践中越来越被认可, 有关理论也日趋丰富。好意同乘本质上也属于情谊行为, 但是司法实践中存在受惠人给付燃油费这类行为, 对于其是否符合情谊行为的无偿性特征存在着不同的争议。笔者认为, 在好意同乘中受惠人给付燃油费的行为不符合情谊行为的无偿性特征。

  关键词: 情谊行为; 无偿性; 好意同乘; 燃油费;

  一、问题的提出

  2009年年初, 原告袁某夫妻二人欲从新余市渝水区良山镇回到分宜的家中, 被告钟某出于好意便决定驾驶其踏板摩托捎带原告夫妻二人。在驾驶至良山加油站时, 被告钟某在加油站补给了15元汽油, 被告钟某负担5元, 其余部分由原告夫妻二人负担。随后, 被告钟某载着原告夫妻二人行使到半路时, 摩托车发生故障, 前后轮胎均发生爆胎情况, 便由被告钟某控制摩托车方向, 原告夫妻二人在后推车。推车途中, 后车不慎将正在推车的三人皆撞倒在地。事故发生后, 肇事司机驾驶肇事车辆逃离了事故现场。由于原告袁某伤情较重, 便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在医院治疗一个多月, 治疗费用共支出了5万余元。出院后, 原告袁某与被告钟某未就医疗费问题达成一致, 便将钟某诉至法院, 要求其承担医疗费。

  案件审理过程中, 原被告双方就原告袁某给付的10元燃油费存在争议。原告袁某给付给被告钟某的10元燃油费系其夫妻二人乘坐被告车辆的费用, 故其与被告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被告钟某则认为, 从出发地至目的地的距离长达50多千米, 原告支付的10元仅够燃油费, 并非乘车费用, 双方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

  二、情谊行为的无偿性

  (一) 无偿性定义

  我国社会是一个人情味十分浓厚的社会, 日常生活中为舍友同学代取快递、坐车途中答应叫醒同车乘客、请朋友共同饮酒、让路人搭便车、帮助邻居照看房子等行为随处可见。这些行为之所以被定义为民法意义上的情谊行为,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特征———无偿性。有些出于情谊的行为也可能是有偿合同。例如, 一个家具厂商与经销商有亲戚关系, 厂商基于亲戚这一情谊关系, 将产品以成本价出售给经销商, 这就是一个有偿的法律行为。因而无偿性是情谊行为的首要特征, 是指无偿行为的施惠方不以获得对待利益为目的向受惠人进行给付, 受惠人享有该行为带来的利益, 而无需向施惠人偿付对待利益。

  (二) 无偿性的例外

  根据以上对无偿性的定义, 虽然可以得知无偿性是界定情谊行为与民事法律行为的重要标准, 但是仍然存在着一些例外。有些行为看似符合无偿性的要求, 实际上并不是情谊行为。本文通过对现有研究成果进行总结, 归纳出如下几种情形。

受惠人给付燃油费是否属于情谊行为

  法律规定的一方无偿使他人受利的行为不属于情谊行为。我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11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 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对于不赡养老人的, 要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子女对于父母这种无偿的赡养行为不能认为是情谊行为, 而是按照法律规定去履行对父母的赡养义务。再如父母对子女的抚养, 同赡养一样是一种法律规定的无偿利他行为, 不属于情谊行为。

  商业营业中的无偿行为不属于情谊行为。在理论界中对本点存在着不同的意见, 由于不是本文论述的重点, 因此不作过多探讨。笔者认为此类行为不能认定为情谊行为, 如宾馆老板看到一个流浪汉雨天无处躲避, 便无偿开了一间房间让其暂住一宿, 应视为是一个无偿的情谊合同。而日常生活中到小卖部购买商品, 让卖家帮忙装车这一无偿行为, 应该认定为双方买卖合同中的一部分。

  与一定条件或者报答结合的行为不属于情谊行为。例如, 钟某家盖房, 刘某去给钟某家免费帮工一周, 条件是钟某将一辆路虎discovery4汽车免费借给刘某使用一天。把刘某给钟某免费帮工这一行为分离出来观察, 符合情谊行为的无偿性特征。但是与案例中另一个条件相结合就成了劳务合同和租赁合同的混合合同, 彼此之间存在着间接的获利, 不符合情谊行为无偿性特征的要求。

  为实现共同目的而无偿做出一定给付的行为不属于情谊行为。如几位果农为了提高自家水果的销量, 将自家水果采摘下来无偿供大家品尝讨论。此时每个果农的这种无偿提供水果的行为对其他人以及自身都有益处, 因而也不属于情谊行为。

  三、受惠人给付燃油费的行为是否符合无偿性特征的不同意见

  前述案例中原被告双方就原告方给付燃油费的性质产生了争议, 在我国司法实践以及学术理论中同样对这一行为的性质存在不同的做法与见解。

  (一) 司法实践中多持肯定意见

  前述案例一审法院认为, 原被告双方均在同一单位工作, 相互之间存在一定的友谊, 无论是原告夫妻二人主动要求乘坐被告的车辆回家, 还是被告主动捎带原告夫妻二人回家, 都属于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朋友之间的互助行为。另外, 具体结合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从成本上看, 普通的踏板摩托车载着三个成年人从出发地行驶到目的地50多千米路程的燃油费远超原告所给付的10元, 通常情况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最少都需要8元, 原告支付给被告的金额远低于这个数额, 不论这10元燃油费是原告出于何种考虑而给付的都符合人情, 无法简单归为有偿服务。据此, 一审法院判定被告钟某不具有营利的目的, 也不是专门从事载客生意, 其搭载原告夫妻二人的行为是一种好意同乘的行为, 收取燃油费与客运合同这类有偿行为存在根本上的区别。

  司法实践中其他法院也多是这种主张, 如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好意同乘是指驾驶人出于好意, 邀请或同意他人无偿搭乘车辆的行为。何某与吕某、张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 吕某的妻子张某与何某的女朋友徐某因都要去大理参加考试, 故何某、徐某搭了吕某、张某夫妇的车从维西出发去大理。期间, 路上费用都由吕某支付。吕某与何某是亲戚关系, 吕某及妻子张某与徐某又是同一单位的职工, 不论双方是否协商过费用分摊的事宜, 但是吕某是出于好意让徐某、何某搭车, 双方之间不构成客运合同关系, 即使分摊一定的路途费用, 也具有无偿性。本案中法院所称一定路途费用即包括燃油费。

  (二) 理论界存在不同的意见

  王雷教授认为, 好意同乘中给付燃油费的行为属于仅部分分担运行成本的行为, 不影响无偿性的构成, 当事人之间的行为仍能构成情谊行为, 而不是民事法律行为。非以运营为目的的顺路搭载他人, 并不构成运输的对价, 并非服务于施惠人的经济利益, 施惠人的行为仍然属于非典型的好意同乘, 而并非运输合同。他还认为对有偿性判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是对于运输是否建立起了经济利益。

  而有部分学者则对此持不同意见。王泽鉴教授认为, 就搭便车, 火车过站叫醒, 顺路投寄信件, 邀请参加宴会、郊游或舞会这些行为而言, 都应认定为属于好意施惠行为。在有偿的情形, 当事人的约定通常都构成契约。共同分担油费, 搭乘汽车属于契约, 而非好意施惠行为。遗憾的是对于这一主张的理由王泽鉴教授并没有详细的论述。

  四、受惠人给付燃油费的行为不符合情谊行为的无偿性特征

  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多数法院支持好意同乘受惠人给付燃油费符合情谊行为的无偿性特征。学术界则有明显的意见分歧。笔者则主张好意同乘中受惠人给付燃油费的行为不符合情谊行为中无偿性特征。

  (一) 受惠人给付燃油费的行为客观上使施惠人获得了经济利益

  使一方获利的情形通常包括财产的积极增加, 指财产本来不应增加而增加;财产的消极增加, 指财产本来应该减少而未减少。前述案例中一审法院认为, 案件中路程距离长, 所给付的燃油费低于实际所消耗的燃油费, 且远远低于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价格, 因而给付的燃油费与有偿服务有本质区别。另外, 非以运营为目的的顺路搭载他人, 并不构成运输的对价, 并非服务于施惠人的经济利益。但是好意同乘时受惠人给付燃油费, 虽然说可能低于实际所耗费的燃油成本或者远远低于搭乘其他交通工具所需的费用, 但是收取燃油费的多少并不影响施惠人财产消极上的增加这一事实。施惠人好意同乘他人时的燃油成本与独自驾车时相差无几, 施惠人本应独自负担燃油成本, 而受惠人给付燃油费这一行为客观上使施惠人的财产消极增加。因此, 在好意同乘中受惠人给付燃油费这一行为应认定为使施惠人获得了经济利益的行为。

  (二) 认定符合无偿性特征将加重受惠人的责任

  司法实践中好意同乘等情谊行为都是法官责任负担分配的重要因素。如果认为好意同乘中给付燃油费符合情谊行为的无偿性要求, 认定为好意同乘。虽然在没有发生交通事故涉及人身损害等赔偿问题时讨论这一问题的意义不大, 但是当交通事故发生时, 受惠人遭受了人身损害则就涉及情谊行为侵权的问题, 法院在对情谊行为侵权的责任认定时会将情谊行为作为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施惠人所承担的责任会远低于认定为正常的运输合同等法律行为时的责任。受惠人搭乘施惠人所驾驶的车辆, 不能认定为是受惠人自甘风险的行为, 并且受惠人给付了一定数额的燃油费作为乘坐车辆的对价, 就一般人而言主观上都认为这是一个有偿的民事法律行为。如果认定是个无偿的情谊行为, 则法官在分配责任时会更多地减轻施惠人所要承担的责任。相反, 受惠人自身承担的责任也就加重了。因此, 笔者认为通过利益衡量的角度进行考量, 对于受惠人而言有失公平。

  综上所述, 笔者认为, 在好意同乘中, 受惠人给付燃油费的行为不符合情谊行为的无偿性特征。

  参考文献:

  [1]王雷.情谊行为基础理论研究[J].法学评论, 2014 (3) :60.
  [2]王泽鉴.债法原理[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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