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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晋语的归属

作者:2016-10-20 17:45文章来源:未知

  引言

  李荣在《官话方言的分区》一文中,以晋语保留入声为由,提出要把晋语从北方官话中分出,并限定晋语是指“山西省及其毗连地区有入声的方言”。而后,1987年出版的《中国语言地图集》将晋语分立为一级方言区,由此便引发了一系列关于晋语归属问题以及汉语方言分区标准的讨论,这些讨论持续二十多年,极大地促进和深化了学界对晋语的研究和认识。回望这一历程,不仅有助于增进对晋语及其研究历史的了解,更有利于进一步把握晋语与汉语其他方言的关系,以及晋语未来研究的方向。晋语归属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两个问题:晋语的地位和晋语的范围,本文将从这两个方面分别阐述相关重要讨论成果,并提出自己的见解。

  一、晋语的地位

  学界对晋语地位的处理有诸多争议。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晋语的分立条件,也即汉语方言的分区条件;第二,晋语的层级处理;第三,晋语的命名。

  (一)晋语的分立条件

  1.以古全浊声母的演变为条件

  丁邦新首先提出“以汉语语音史为根据,用早期历史性的条件区别大方言;用晚期历史性的条件区别次方言;用现在平面性的条件区别小方言”,同时指出对于汉语方言分区而言,最重要的早期条件是古全浊塞音声母 b-、d-、ɡ- 的演变,并认为按照早期历史性条件,将晋语“看作官话以外的大方言”,“恐怕还没有足够的理由”。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该文把晋语归到了古全浊声母今平声送气仄声不送气的官话类型中,并没有关注到晋语核心地区并州片白读平仄都不送气的现象。对此,王福堂和李小凡有所关注,但前者以这一特点的分布地区太小,后者以“白读音字数有限”“白读系统已走向衰亡”“占优势的文读系统属于平声送气、仄声不送气的官话类型”等原因,也认为不宜将晋语划为一类独立的方言。

  上述论述的古全浊声母今平仄都不送气这一类型的分布地区太小确是事实,难以代表整个晋语。但就古全浊声母平声字的白读音辖字有限这一点,还要看到的是,白读音多存在于一些本土口语词中,使用频率并不低。另外,李蓝认为把古全浊声母的演变作为第一条件给汉语方言分区本身就有局限,因为湘语南北两片会被分成两个区,长沙和厦门会被合到一个区,洪洞、南昌、梅县也会被合到一个区。

  2.以古入声的演变为条件

  梁金荣、高然、钟奇、王福堂等认为以有入声为由而使晋语升格,对江淮官话和西南官话,尤其是江淮官话而言,存在标准相同而处理不同的矛盾。温端政主张用“综合判断法”来看待这一问题,认为晋语和江淮官话的“综合性特点”以及社会历史条件有别。张振兴、侯精一、乔全生等也从不同角度指出晋语入声的特征、形成和发展与江淮官话不同,所以在确定方言区层次的重要性上,二者入声的意义也不同,因而主张晋语分立,江淮官话不分立。

  但其实,如果要严格遵照“标准同分区必同”的原则的话,应该讨论的问题不是为什么晋语被划为非官话,而是为什么江淮官话有入声却被划入官话。

  3.其他条件

  除了古全浊声母的演变和古入声的演变外,还有学者从其他角度来讨论晋语的归属问题,如系统的“入声音节两分”现象(温端政,1996,2003)、分音词(李蓝,2002)、晋语与官话非同步发展(乔全生,2003)、古微母字、日母字、“五”字的今读表现(项梦冰、曹晖,2005)等。

  (二)晋语的层级处理

  温端政、张振兴、李蓝、乔全生认为晋语的特点可以使其分立为一级方言区。

  刘勋宁将北方话称为“基础汉语方言”,基础汉语方言与东南诸方言并列为一个层级,在“基础汉语方言”内又分秦晋方言和官话。

  丁邦新、梁金荣、高然、钟奇、王福堂、李小凡、项梦冰和曹晖等,主张把晋语划为官话下的一支次方言。

  综合来看,晋语因其特点而单立为一区已基本成为共识,但是在层级安排上却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争议至今。之所以产生争议,其实都因标准不同从而导致分区结果不同。本文认为,如果严格按照《中国语言地图集》的分区标准来划分方言区的话,首先按照入声的有无可以先划出官话和非官话,然后再把晋语和江淮官话都放到非官话中来考虑,也即晋语和江淮官话与南方诸方言,如吴语、粤语等是平行方言。

  (三)晋语的命名

  李荣首先把“山西方言”和“晋语”做了区分,并指明“‘山西方言’着眼于地理,指山西境内的方言”,“‘晋语’着重在语言,指山西省及其毗连地区有入声的方言”。刘勋宁改晋语为“秦晋方言”,类似的称法还有“秦晋官话”“晋陕官话”等。

  温端政不同意更改“晋语”的名称,该文认为 :第一,晋语分布于山西、河北、河南、陕西、内蒙古五个省区,不管是市县的分布还是人口,与其他省份相比,陕西省都占少数,叫“秦晋方言”名不副实;第二,“秦晋方言”一称不能体现晋语的中心地区在山西(中部);第三,陕西晋语区历史上曾归山西管辖,如称为“秦晋方言”,难以体现晋语形成的历史条件。因而认为晋语“更改名称实无必要”。

  二、晋语的范围——汾河片的归属

  《中国语言地图集》把山西南部没有入声的20几个县市方言划入中原官话汾河片。

  王福堂主张汾河片方言应归入晋语,认为其“具有晋语的大部分重要特点,某些特点的表现还极为典型,但仅仅因为没有入声就被划入其他官话方言,这不能不损害晋语本身的完整”。

  另外一些学者支持把汾河片方言划入中原官话,主要原因有三:第一,一旦把没有入声的汾河片方言纳入晋语,入声就不再是晋语与周边官话方言的区别性特征,晋语与官话的界线也便不复存在。第二,中原官话汾河片和关中片,“无论从历时演变还是从共时特点都有极强的内部一致性”,不仅不能把二者分成两个小片,还可以把汾河片并入关中片。第三,从历史上看,汾河片方言和晋语(并州片)“分离的时间比较长”,若将汾河片归入晋语“似有一定的困难”。

  对汾河片归属的争议源于其过渡型方言的性质,因为它既有晋语的特点(尤其是白读层),又有中原官话的特点。在这种同言线复杂交错的地区,要确定其归属,就得筛选个别重要的同言线作为依据。在本文的分区方案中,入声的有无是确定官话和非官话的标准,那么汾河片方言无疑属于官话。

  结语

  继1987年版《中国语言地图集》之后,其第二版也于2012年出版。新版继承了第一版方言分区的总体格局,晋语区内也未有大的改动。近些年来,晋语这一名称被广泛使用,对晋语归属问题的讨论也渐于平息。然而,无可争议的是,晋语研究在这一历程中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近年,乔全生在《晋方言研究的未来走向》一文中提到,上古汉语有西北和东北两大方言音系,南方的粤语、客家话等方言与晋方言都属西北方言音系,而现代官话方言则是以古东北方言为基础形成的。这种历史上的分类与本文按照方言特点对现代汉语方言的分类有着共通之处。

  晋语与南方诸方言既然有着如此密切的亲缘关系,在现代语言特点上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地理上却被广大的官话区隔开几乎没有相接,那么这就意味着它们具有很高的历史比较价值。加强这方面的研究,有助于进一步认识晋语在整个汉语方言体系内的历史、特点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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