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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十月革命争论的历史回顾与当代分析

作者:2017-06-09 17:32阅读:文章来源:未知
  无可置疑,历史也公认,十月革命是世界历史发展进程中的大事件,它不仅影响了俄国,影响了社会主义,也影响了世界各国,影响了资本主义乃至封建主义,影响了整个人类社会的历史进程和未来发展。但是,还在十月革命之前,在十月革命的孕育过程之中,就存在着分歧和争论,而在十月革命之后,在全盘否定斯大林之后,特别是在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之后,这种争论一直持续不断,甚至一浪高过一浪,乃至唾沫横飞、激流汹涌,与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整个发展历程相伴随、共始终,至今犹然。由此,在十月革命发生100 周年之际,对这些论争进行梳理和思考,不仅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也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
  一、关于十月革命争论的历史发展
  关于十月革命的争论,始于十月革命发动之前,却并没有随着苏联解体而结束。纵观其100 年的发展历程,大致可以分为这样几个时期。
  (一)十月革命前的争论
  1917 年二月革命推翻了沙皇的封建专制,执政权力由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掌握,武装力量则在工兵代表苏维埃,因而出现两个政权并立的局面。4 月初,列宁回国并发表著名的《四月提纲》,主张将革命由第一阶段推进到第二阶段,即无产阶级革命阶段。为此,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普列汉诺夫、布尔什维克内部的加米涅夫等提出了反对意见,列宁进行了批驳。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认为,当时既然是资产阶级革命,就应由资产阶级掌握政权,因而对临时政府妥协退让。对此,列宁尖锐批判说,这是在扼杀革命,是把革命拉向后退,因而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要同这种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思潮的路易·勃朗分子,即齐赫泽、策列铁里、斯切克洛夫们坚决划清界限,要“粉碎这个危害无产阶级革命的社会民主党”。普列汉诺夫认为,列宁的革命路线是“讲梦话”,是“无政府主义”“布朗基主义”。对此,列宁进行了回击:“谁只要肯思索和学习,谁就不能不知道,布朗基主义是主张由少数人夺取政权,而工人等等代表苏维埃却明明是大多数人民的公开的直接的组织。”“普列汉诺夫先生在他的《统一报》上拼命地叫喊无政府主义,这只不过是再次证明他背离了马克思主义。”并且,“假使我讲了两个钟点的‘梦话’,为什么几百个听众会听得下去呢?”加米涅夫在《真理报》发表《我们的分歧》一文,认为“在欧洲经济最落后的国家内,民主革命还没有完成”,因而反对革命推进。对此,列宁批评道:“谁按旧方式提出资产阶级革命的‘完成’问题,谁就是为死教条而牺牲活的马克思主义”。“谁只是根据‘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还没有完成’这个简单的公式行事…… 就是在目前乖乖地向小资产阶级投降。”在四月下旬召开的布尔什维克党的第七次代表会议上,李可夫发言支持加米涅夫。列宁批评道:“李可夫同志说,社会主义应当从其他工业比较发达的国家产生。这是不对的。不能说谁来开始和谁来结束。这不是马克思主义,而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拙劣的模仿。”尽管“马克思说过,法国开始,德国人完成。可是现在俄国无产阶级的成就比谁都大。”“我们制定的路线是正确的……我们正在成长,一个真正的党也理应如此。”
  最后,会议赞同列宁的路线,确定了革命的方针。在十月革命前夕,这种争论继续发展。7 月上旬,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与资产阶级相勾结,发动“七月事变”,镇压工人群众和布尔什维克党人。对此,列宁进行了揭露和批判,8 月上旬布尔什维克党的“六大”通过了武装起义的方针。9 月下旬,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举行所谓的“民主会议”,决定召开“预备国会”。对此,列宁揭露道:我们“应当抵制预备议会。应当到工兵农代表苏维埃中去,到工会中去,总之应当到群众中去。应当号召他们进行斗争。应当给他们提出正确、鲜明的口号:驱逐克伦斯基的波拿巴主义匪帮和解散他伪造的预备会议,解散这个策列铁里的布里根杜马”。
  此时,第二国际的考茨基、伯恩斯坦等也极力宣扬议会斗争,反对暴力革命。对此,列宁在八、九月间写作了著名的《国家与革命》,系统地阐述了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理论。10 月下旬,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等又起来反对武装起义,并在孟什维克《新生活报》发表声明,这等于泄密。对此,列宁进行了痛斥:“在非党的报纸上反对这项没有公布的决定,——难道还有比这更卑鄙的叛变活动,更可耻的工贼行为吗?”面对两人的以分裂相威胁,列宁继续痛斥说:“我对这种威胁的答复是:一定要干到底……对于分裂的威胁,我的容复是:宣布战斗到底,要把这两个工贼开除出党。”最后,党中央坚持了列宁的革命主张,十月革命得以发动和胜利。
  (二)十月革命后的争论
  尽管十月革命取得了胜利,但反对的声音仍然不绝于缕。在国内,以普列汉诺夫为代表。他们认为,俄国革命只能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十月革命的胜利并非好事,“我国工人阶级为了自己和国家的利益还远不能把全部政权夺到自己的手中来。把这样的政权强加给它,就意味着把它推上最大的历史灾难的道路,这样的灾难同时也是整个俄国的最大灾难”。同时,西方国家的现状决定了世界革命也不会到来,因而十月革命“必将失败”。在国外,主要分为左、中、右三派。左派以卢森堡为代表,一方面肯定十月革命的必然性,认为其不但挽救了俄国革命,“也挽救了国际社会主义的荣誉”;另一方面也指出了十月革命的局限,认为其取消或限制民主只能是“一小撮政治家的专政”,因而期待世界革命解决十月革命没有解决的问题。中派以考茨基等为代表,其基本观点为:十月革命是“早产儿”,是利用了“密谋”“政变”的手段,实行的是“新的官僚阶级的独占统治”。右派是指俄国流亡者和英美学者组成的最早的自由派,强烈地反对和攻击十月革命,认为十月革命就是“灾难”“瘟疫”等,带有浓厚的意识形态的色彩。另外,西方马克思主义学派对十月革命做出了自己的评价,葛兰西于1917 年11 月2 日在《前进报》发表《反<资本论>的革命》,认为落后的俄国不可能取得无产阶级革命的胜利,十月革命是“反卡尔·马克思《资本论》的革命”,并在《狱中札记》中指出十月革命不适合西方;普兰查斯在《国家、权力和社会主义》等论著中对十月革命模式或夺取政权的“列宁主义模式”进行批评,也认为不适合于西方。
  其中,列宁关注和批判较多的就是中派。1918年8 月,考茨基抛出《无产阶级专政》的小册子,指责苏维埃政权“消灭民主”。对此,列宁撰写了《无产阶级革命和叛徒考茨基》,指出:“考茨基要么是根本反对国家政权转到工人阶级手中,要么是容许工人阶级把旧的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拿到手中,但决不容许他们摧毁、打碎这个机器,并代之以新的无产阶级的国家机器。……在这两种情况下,考茨基同马克思主义决裂并转到资产阶级方面,都是十分明显的事实。”与此同时,社会党国际主席王德威尔得也抛出了《社会主义反对国家》一书,鼓吹无产阶级应该建立“劳动的人民国家”。对此,列宁揭露道:“‘劳动的人民国家’一语,不过是19 世纪70 年代德国社会民主党人所标榜的、而被恩格斯斥责为无稽之谈的‘自由的人民国家’的旧调重弹。……是以非阶级概念代替阶级概念。” “6 王德威尔得也同考茨基一样……这就是他们的叛徒行径之所在。”在此前后,考茨基还指责苏维埃宪法“专横”,在1919 年夏出版的《恐怖主义和共产主义》中说苏维埃政权“大批杀人”和实行“恐怖主义”。对此,列宁指出,考茨基视资本主义法律为“秩序”和“法制”,却污蔑工人专政为“专横”,“考茨基一谈到选举权,便原形毕露,表明他是一个根本不顾理论的、反对布尔什维克的论战家”。而“在最残酷的国内战争正在进行,资产阶级阴谋引入外国军队来推翻工人政府的时期,工人阶级的革命政党居然不用死刑来惩罚这种行动,是可以想象的吗?除了不可救药的可笑的书呆子以外,任何一个人都会否定地回答这些问题”。这表明,考茨基等人只能是资产阶级的“应声虫”。1922 年,苏汉诺夫出版《革命札记》,提出了十月革命是“早产儿”的论调,即“俄国生产力还没有发展到实行社会主义的高度”。对此,1923 年列宁在病中口授了《论我国革命》,指出俄国尽管落后,但革命条件已经成熟,可以先发动革命,夺取政权,再“创造发展文明的根本前提”,小资产阶级民主派“他们都自称马克思主义者,但是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却迂腐到无以复加的程度。马克思主义中有决定意义的东西,即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辩证法,他们一点也不理解。马克思说在革命时刻要有极大的灵活性,就连马克思的这个直接指示他们也完全不理解”[9]369。由于苏维埃政权的日益巩固,列宁的理论也大多为人所接受。
  (三)斯大林时代的争论
  1924 年列宁逝世后,经过激烈的党内斗争,斯大林最终掌握了权力。由此,在对待十月革命问题上主要表现四派,即苏联派、托派、自由派、自由意志派。苏联派,是以斯大林为代表的官方派,《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选取了列宁的某些观点,肯定十月革命的历史必然性及其社会主义性质,以“一国胜利论”淡化“世界革命论”,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人乃至托洛茨基、布哈林等均成了反革命。托派,是以托洛茨基为代表的反对派,流亡国外的托洛茨基一方面肯定十月革命,另一方面认为斯大林背叛了列宁开创的社会主义,而形成了“官僚特权阶层”“官僚集团”“官僚集体主义”的统治,生产资料属于国家,而国家“属于”官僚。自由派,是西方自由主义者为代表的反对派,认为“斯大林主义”是“列宁主义”“罪恶”的进一步发展,斯大林模式“罪恶”证明了“布尔什维克党是冷酷无情的、教条主义的,从根本上说是不民主的”,而错误的根源在于苏共排斥民主的极权主义,这正是列宁密谋的党暴力夺权的必然结果。自由意志派,是西方一些在政治上属于极左派的无政府主义著作家,也包括苏联境内的一些无政府主义者,他们认为十月革命是民众自发行为的组合物,正是他们推翻了沙皇、资产阶级临时政府,但其试图掌握自己命运的历程却被布尔什维克所控制,结果造成悲剧。由于苏联建设的伟大成就,苏联派作为主流观点很长时间内居于压倒的地位。
  (四)后斯大林时代的争论
  赫鲁晓夫上台后,对斯大林进行全盘否定,思想文化领域交汇激荡,对于十月革命的看法也发生了较大变化。在此背景下,主要分为三派,即正统派、重评派、现代化派。正统派,体现的是苏联官方的观点,即抛弃《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的主流看法,主张“回到列宁”,将斯大林时期的错误与十月革命区别看待,不再夸大斯大林的个人作用,布哈林等人的历史贡献得到尊重,革命群众的“自发”作用和党组织的“自觉”领导的关系问题得到重视,等等。这些观点,尽管体现了“ 解冻时期”的“ 新气象”,但相对仍处于保守状态。重评派,指的是采用社会学和计量史学等新方法重新研究十月革命的一些西方学者,他们开始注重研究工人、士兵、农民等的革命的“自发”性,肯定“底层”群众的革命作用,认为布尔什维克在掌权前后发生了根本变化、“大大脱节”和蜕变,声称他们“已经开始弄清导致十月人民大联合迅速崩溃、布尔什维克党变质、布尔什维克政权性质改变的过程”。现代化派,体现的是将十月革命与俄国现代化相联系进行评价的观点,以吉拉斯为代表,认为十月革命不是社会主义性质的,创立的也不是社会主义制度,而是东方社会特有的新的社会形态,即共产党的政治官僚统治,十月革命是俄国工业化的客观要求,斯大林的工业化没有“背叛”十月革命,执政党要进行工业化就必须集权,但绝对的权力也绝对导致了腐败。由于官方的背景,正统派一直处于主导和引导地位。
  (五)苏联解体前后的争论
  戈尔巴乔夫上台后,提出了所谓的“新思维”,致使苏联和西方的社会思潮均急剧右转,对十月革命的评价也受此影响。但由于“解冻”的影响,在右转的同时也存在左翼以及其他的声音。并且,这种状况在官方、学界、民间、西方均有表现。在官方,戈尔巴乔夫时期依然强调“回归列宁”,即否定斯大林但不否定列宁、不否定十月革命。叶利钦上台后,开始全面否定十月革命。但由于左翼和民众的强烈反对,1996 年叶利钦将“十月革命节”改为“和睦和解日”,既肯定这是“日历中最红的一天”,又说其“带来了灾难和不幸”。2004 年,俄罗斯国家杜马一度废除“11 月7 日节”,后在俄共等左翼政党和民众的强烈反对下,又将其定为“军人荣誉日”,恢复红场阅兵仪式。在学界,1985~1991 年间,在“回归列宁”口号和政治较量的推动下,反对者与支持者基本势均力敌。1991 年底苏联解体后,反对者和否定的声音压倒一切,如雅科夫列夫咒骂布尔什维克是“俄国法西斯的变种”,德·沃尔科戈诺夫则指责列宁“把赌注押在革命的方法上”,加夫里尔·波波夫指责“十月革命是布尔什维克冒险主义的结果”,菲拉托夫公然提出“布尔什维克的实验是人类近代史上持续时间最长、最激烈的极权主义社会实验”,等等。相对而言,支持者和拥护者的理论水平较高,认为应该摈弃意识形态的攻击,从特定的历史条件来研究、评判十月革命。在民间,苏联解体后不久,对于十月革命,曾有65%左右的人采取冷漠化、“无所谓”的态度,20%左右的人认为是伟大革命,15%左右的人认为是悲剧和灾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认识更加理性化,三项比例分别变为50%、40%、10%。在西方,否定的声音重新占据主导地位,自由派的观点被认为是正确的,重评派这被迫改变乃至放弃原来的立场。总体而言,这一时期否定十月革命的声浪压倒一切。
  二、关于十月革命争论的基本论点
  关于十月革命的争论,已经持续了100 年的时间。在这条历史长河中,涌现了众多流派,也出现了众多观点。简单概括,这些流派可以分为反对派和支持派,其基本分歧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十月革命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是少数人的政变还是人民的革命?
  就反对派而言,在列宁时代无论是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人以及普列汉诺夫、考茨基、早期自由派,还是加米涅夫、西方马克思主义派,在斯大林时代无论是托派,还是自由派、自由意志派,无论是赫鲁晓夫时代的重评派,还是苏联解体前后的右翼人士,都认为十月革命是偶然的、是布尔什维克少数人的政变。他们认为,十月革命是各种偶然事件巧合的结果,是历史上的反常现象,是以贪权的列宁为首的一小撮职业革命家搞的阴谋,是布尔什维克搞的政变。有的认为,当时俄国经济落后,并不具备革命的条件,因而发动革命是布尔什维克党的一厢情愿,十月革命是“早产儿”。最为典型的是考茨基在《无产阶级专政》中所言,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正如“一个怀孕的妇女为了缩短她所不堪忍受的妊娠期,竟然极其愚蠢地剧烈运动,以致早产”。有的还甚至认为,十月革命是列宁被德国“收买”的结果,是作为德国“间谍”搞的“政变”,等等。就支持派而言,无论是列宁、斯大林乃至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等官方观点的代表者,还是绝大多数的俄罗斯学者乃至一些严肃的、理性的西方学者,都认为十月革命是当时俄国历史发展的必然产物,是各种客观条件综合发展和各种社会矛盾激化的必然结果,是一场人民大革命。有的认为,通过革命解决和平、土地和面包问题是人民群众的强烈愿望,人民群众有着革命的积极性、主动性。有的认为,布尔什维克党具有坚强的领导能力,能够顺应人民群众的革命要求,“全部政权归苏维埃”是人民的选择,是历史的选择。对此,列宁做了经典的分析和论证,特别是对于革命的“特殊性”也进行深刻分析。他说:“世界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不仅丝毫不排斥个别发展阶段在发展的形式或顺序上表现出特殊性,反而是以此为前提的。” “6 我们知道社会主义革命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之间并没有隔着一道万里长城”,“前一革命可以转变为后一革命。后一革命可以顺便解决前一革命的问题。后一革命可以巩固前一革命的事业”。他还说:“既然建立社会主义需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我们为什么不能首先用革命手段取得达到这个一定水平的前提,然后在工农政权和苏维埃制度的基础上赶上别国人民呢?” 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列宁还是后来的支持者,他们的理论水平都较反对派高得多,因而也更有说服力。
  (二)十月革命的性质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还是社会主义革命?
  就反对派而言,他们认为十月革命不是社会主义性质的革命,至于其性质又有不同的看法。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因为十月革命只不过是二月革命的继续,即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第二阶段,在经历了“战时共产主义”挫折之后“新经济政策”就是回归到资本主义。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是亚洲型社会革命,因为俄国具有独特的东方型的亚细亚生产方式,因而俄国革命既反对封建主义,也反对私有资本主义,只能在国有基础上实现社会化大生产,实行国家资本主义,斯大林模式就是国家资本主义。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是新民主主义革命,因为十月革命前的俄国社会仍然是封建性质的社会,社会性质和革命任务决定了革命的性质,此前尽管进行过多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但都没有完成任务,尽管就从资产阶级手中夺权而言是社会主义革命的性质,但就其社会改造的任务而言还是资本主义性质的,并且列宁本人也多次讲过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反对“立刻转变”为社会主义革命。
  就支持者而言,他们一直认为十月革命就是社会主义革命,并且直接称为“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对于其原因,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推翻的是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和资产阶级的统治,当然就是社会主义革命;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是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在无产阶级政党布尔什维克的领导下,依靠广大工人、士兵以及农民发动的,并且在俄国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因而其性质是社会主义的;有的认为,尽管十月革命要解决的任务还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但是无论是领导阶级还是基本目标又都超出了其范围,而具有根本上的社会主义性;等等。对此,列宁也进行了多方面的经典的分析,如从政治斗争的意义上,如从计算和监督等经济手段的意义上,如从“导向”和“引导”的意义上,十月革命都是社会主义革命。在十月革命后不久,1917 年11月,列宁在《关于党的任务的提纲+目前形势》中,第一条即提出:“承认10 月25 日革命是社会主义革命”。同年12 月13 日,他《在全俄铁路工人非常代表大会上的讲话》中又说:“工人、农民和士兵所完成的十月革命,毫无疑问,是社会主义革命”。这是对十月革命社会主义性质的最早认定和权威定调,因而也一直为科学社会主义者所坚持。
  (三)十月革命道路是可选择的还是唯一的、是特定的还是普适的?
  就反对派而言,他们认为十月革命并不是唯一选择,即并非必须采取暴力革命的方式。有的认为,二月革命已经推翻了反动的沙皇的专制统治,并且已经建立了资产阶级的民主政治,完全没必要再进行革命。有的认为,即使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有问题,也没必要采取暴力革命的方式,而是可以利用议会斗争的和平方式维护民主。有的认为,即使资产阶级临时政府需要推翻,也可以采取和平夺权的方式,而没必要再次发动革命。有的甚至认为,社会主义的“红色革命”中断了沙皇俄国尼古拉二世的“绿色革命”,没有十月革命,通过尼古拉二世的杜马民主改革、斯托雷平改革俄国照样可以开辟良好的发展道路。对于十月革命道路,“西方马克思主义”认为这是俄国特定的政治经济等历史条件的产物,是俄国特定的、独有的道路,对于西方的社会主义革命不适用,因而不具有普适性。
  就支持派而言,他们认为十月革命道路是必然的,即暴力革命是历史的必然。有的认为,沙皇尼古拉二世四次解散杜马、斯托雷平改革造就了一大批大农场主,说明其本质仍在于维护封建专制,加之“各民族监狱”的民族政策、参加一战的对外政策,导致内忧外患,革命起义不断。有的认为,尽管二月革命推翻了封建专制,召开了立宪会议,实行了一定的政治、言论、出版、结社等自由,但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对外继续参加一战,不能解决和平问题,对内维护大地主的利益,不能解决土地、面包问题,面对人民的要求又进行打压,乃至血腥镇压,在此形势下必须立即暴力夺权。有的认为,分析列宁的认知过程可以明显地看出,列宁一开始也并未主张武装夺权,但回国后的形势变化才使其下定了决心。对此,列宁曾明确指出:“我仍然坚持这样的观点:任何政党,特别是先进阶级的政党,如果在可能取得政权的时候拒绝夺取政权,那它就没有权利存在下去,就不配称为政党,就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渺小的无用之辈”。对于十月革命的道路,有的认为,无产阶级的暴力革命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因而也是各国无产阶级建立社会主义的共同的康庄大道,因而具有普适性。
  (四)十月革命是巨大的灾难还是伟大的革命、是失败了还是胜利了?
  就反对派而言,他们认为十月革命是巨大的灾难,最终失败了。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是20 世纪的最大悲剧,是对俄国社会进行最严重的革命破坏的开始。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是布尔什维克在人类近代史上持续时间最长、最激烈的极权主义的社会实验,因而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有的认为,布尔什维克的执政不但没有解决俄国发展的诸多问题,反而引发了政治、经济、外交以及精神等多方面的危机。有的认为,十月革命中断了俄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和资本主义民主的发展,中断了俄国的现代化道路,使俄国被迫走了70 年的弯路,苏联解体后就是要“补这一课”。有的认为,十月革命本身就是“原罪”,事实证明其最终失败了。
  就支持派而言,他们认为十月革命是伟大的革命,最终胜利了。他们大多认为,十月革命不仅是俄国历史上的伟大革命,也是世界历史上的伟大革命。其中,最为经典的就是毛泽东引用的斯大林的评价。1948 年11 月,毛泽东在给欧洲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机关刊物《争取持久和平,争取人民民主!》写作的纪念十月革命31 周年的论文《全世界革命力量团结起来,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中指出:“现在,当着全世界觉悟的工人阶级和一切真诚革命的人们对于苏联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第三十一个周年举行欢欣鼓舞的纪念的时候,我想起了斯大林在一九一八年,在十月革命第一个周年纪念的时候所写的著名的论文。斯大林在这篇论文中说:‘十月革命的伟大的世界意义,主要的是:第一,它扩大了民族问题的范围,把它从欧洲反对民族压迫的斗争的局部问题,变为各被压迫民族、各殖民地及半殖民地从帝国主义之下解放出来的总问题;第二,它给这一解放开辟了广大的可能性和现实的道路,这就大大地促进了西方和东方的被压迫民族的解放事业,把他们吸引到胜利的反帝国主义斗争的巨流中去;第三,它从而在社会主义的西方和被奴役的东方之间架起了一道桥梁,建立了一条从西方无产者经过俄国革命到东方被压迫民族的新的反对世界帝国主义的革命战线。’”近年来,坚持这种论点的最具代表性的文献是俄共的《关于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90 周年》。有的认为,即使西方学者的统计数据也表明,苏联的经济指标是帝俄时期的几十倍乃至上百倍,正是苏联实现了一条非同寻常的现代化道路。至于革命的失败和胜利,列宁也做了经典论述。早在1919 年5 月,列宁就写道:“一年半来,我们的革命为无产阶级,为我们所服务的那个阶级,为我们奋斗的目的,为打倒资本统治所做的事情,要比法国革命为本阶级所做的事情多得多。所以我们说,即使出现某种最坏的情况,即使明天有某个幸运的高尔察克把所有的布尔什维克都斩尽杀绝,那革命还是胜利了。” 1921 年10月,列宁在《十月革命四周年》一文中写道:“我们已经开始了这一事业。至于哪一个国家的无产者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期间把这一事业进行到底,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坚冰已经打破,航路已经开通,道路已经指明”。
  三、关于十月革命争论的当代思考
  关于十月革命的争论,时间跨度较长,流派众多,论点纷纭,令人眼花撩花。但拨开历史的迷雾,站在当代的门槛,进行冷静、理性的思考,我们或许会得到以下启示。
  第一,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争论的背后是政治力量的较量。纵观关于十月革命的争论,无论是在十月革命之前、期间及之后,还是在苏联解体前后,各种争论均代表着一种政治力量。这种政治力量,有的是布尔什维克党内的,有的是党外的,有的是西方的。与之相适应,这些论点,有的是出于善意的、对俄国的社会发展负责、对社会主义的发展负责、对人类社会的发展负责的,有的则是别有用心的、是为资产阶级服务、为西方国家服务的。由此观之,又可谓泾渭分明。这些争论,此起彼伏,实际上反映了其背后政治力量的起伏。布尔什维克党的发展壮大和执政,致使支持者观点占据上风和主流,苏共的垮台则导致了反对者的论点甚嚣尘上。实际上,否定十月革命也是苏共倒台的原因之一,是反对势力“和平演变”的重要手段和表现。毛泽东曾经指出,“一定的文化(当作观念形态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的反映,又给予伟大影响和作用于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对此,也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和阶级分析的理论加以分析和认识。
  第二,必须加强党的领导核心建设和主流意识形态建设。纵观这些争论,其主流观点的形成和变化,实际上与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核心建设及意识形态建设密切相关。在十月革命发动前,列宁远在瑞士,“远方来信”反映其对革命也没有把握,所以在党内出现不同意见是正常的。但由于列宁的崇高威望及其积极从事理论创新,革命得以发动并取得胜利,十月革命的正面论点也就成为主流意识形态。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发生,与苏共领导集体自身建设及其意识形态工作等方面的失误密不可分。这些错误也使得关于十月革命的负面评价在一段时期以来甚嚣尘上。相比而下,中国之所以没有出现如此激烈的争论和悲剧,就在于中国共产党很好地坚持了党的领导核心和主流意识形态建设。
  第三,必须客观辩证地看待和评价历史。纵观这些争论,有的是基于历史而言的,有的则纯粹是出于政治目的而发的。但是,也必须看到即使基于历史而言的,也有的是要么只抓一点、不及其余,要么注重细节描述、抹煞宏观叙事,要么任意嫁接、胡乱涂改历史等等做法,实际上陷入了历史虚无主义的误区,或者说直接制造历史虚无主义。实际上,对于革命发生的历史必然性,恩格斯在分析1848年欧洲革命时就已指出:“把革命的发生归咎于少数煽动者的恶意那种迷信的时代,是早已过去了。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任何地方发生革命动荡,其背后必然有某种社会要求”。对于十月革命的某些失误或错误,列宁也承认:“我们一分钟也没有忘记,我们过去和现在确实有很多的失利和错误。在缔造前所未有的新型国家制度这种全世界历史上新的事业中,难道能没有失利和错误吗?我们一定要百折不挠地努力纠正这些失利和错误,改变我们对苏维埃原则的实际运用远未达到尽善尽美的状况。”这都是正确的历史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俄罗斯民众肯定十月革命的人数已占据多数,连一些中左学者也开始呼吁“将人民的革命节日以及十月革命的真相还给人民”。无论如何,我们不应该忘记列宁的这句话:“这个伟大的日子离开我们愈远,俄国无产阶级革命的意义就愈明显,我们对自己工作的整个实际经验也就思考得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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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少数民族宗教艺术的美学表现 (一) 少数民族宗教建筑的美学形式少数民族宗教建筑艺术的美学表现指宗教建筑的形体视...[全文]
[文学理论]浅析社会转型期传统民间美术的现代变迁
在我国恢弘、悠久的民族文化中,民间美术以其多姿多彩、种类繁多而占有重要的位置,是一切美术形式的源泉。中国民间美...[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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