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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托克维尔的历史观———以《论美国的民主》为视角

作者:2017-02-07 12:14阅读:文章来源:未知
  德国作家托马斯·曼曾说:“在我们的时代,人类命运的涵义是通过政治语汇来昭示的。”也就是说,政治支撑着人类生活的大厦,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小到每个人都与政治密切联系。十九世纪英国历史学家傅里曼说:“历史就是过去的政治, 政治就是当前的历史。”更是道出了历史与政治的紧密关系。虽然这些名言不能博得所有人的赞同,但是确有一些杰出的历史学家也身兼政治思想家的身份。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夏尔·阿列克西·德·托克维尔(Charles Alexis de Tocqueville)的杰作《论美国的民主》既以政治的眼光分析了美国的民主机制,又追寻历史、展望未来探讨了民主之所以在美国开花结果的原因以及其对社会产生的深远影响。
  一、实证主义的历史观
  实证主义作为一种研究范式,是19 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一个资产阶级的哲学流派,是以经验事实和经验现象为基础,探索人类精神发展的一般规律的方法和思想体系。在此影响之下出现了一种新的历史编纂学即实证主义史学,强调努力收集历史事实尽可能地恢复历史的本来面目。
  作为同一时代的历史学家,托克维尔继承了实证主义传统。他在《论美国的民主》的绪论中谈到此书的写作目的和具体安排时,指出:“我在写作本书时,既未想为任何政党服务,也未想攻击他们;我并不想标新立异,只是想比各政党看得远一些;当各政党只为明天而忙碌时,我已驰想于未来。”托克维尔认为,建立一个新世界,必须有新的政治理论,而这个政治理论就是关于民主的基本原理。他认为当代的民主原则主要应当从当代的具体历史条件去总结和解释,不能用某种一般规律去总结和解释。在托克维尔看来,美国是使民主革命发展得最完满和最和平的国家,他希望通过这朵民主之花弄清民主的究竟,找到法国人可资借鉴的教训。
  在旅美期间,虽然托克维尔的大部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调查监狱制度上,但是美国生活的其他方面如磁石一般同样吸引着他的眼球。新英格兰、五大湖地区和加拿大、俄亥俄州等都留下了他的足印。他还在美国收集了大量的资料,结识了许多知名人士,与美国民众进行了较短时间的交谈。与此同时,在这期间写下的大量书信、日记,都为他日后的写作提供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基于以上的社会调查,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的绪论中说:“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很好地传达了我在美国的见闻,但我可以保证,我真心希望做到这一点,决没有硬要事实迁就观点,而是让观点以事实为依据。”
  对于18 世纪文人知识分子中盛行的思维普遍主义倾向,托克维尔嗤之以鼻。他认为这种抽象的理性缺乏实用的经验,只是误导了群众的激情,诱发了万劫不复的法国大革命。他说:“历史应该在他的行为、习俗、观念以及杰作中追寻思想发展的轨迹。历史必须深入他,必须判断他身上来自其自身环境之外的外来影响的价值。一句话,应该描绘的是在给定时段的整个的人。”这样,托克维尔不再仰望哲学神坛上的理论思维,也不再将其奉若神明。解读鲜活的历史要警惕以论代史的倾向,重视实际经验的作用。正是凭借这种精神,托克维尔只在美国逗留九个月,就写出了被世人赞誉的名著《论美国的民主》。
  在探讨了民主在美国的形象、特性、偏见和激情后,托克维尔对有助于美国维护民主共和制度的原因做了归纳。他认为地理环境、法制和民情是美国民主的三大支柱,是美国人享有的社会财富;不过,在他看来,法制比自然环境更有助于美国维护民主共和制,而民情比法制的贡献更大。由此,他得出结论:逐渐发展民主的政治制度和民情,是民主长盛不衰的重要因素。
  二、对历史的宏观把握
  历史的基调是高昂的。从现存的关系的已被扬弃的前提去认识过去的历史,从社会本身包含的自我扬弃展望历史的前途,这是一种探析过去,面向未来的历史思维方式。在《论美国的民主》中,托克维尔就断言民主与平等将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它们将在全世界范围内不可避免地和普遍地到来。
  托克维尔指出,过去的七百年里没有一件大事不曾推动平等。“十字军东征和几次对英战争,消灭了十分之一的贵族,分散了他们的土地。地方自治制度,把民主的自由带进了封建的君主政体。枪炮的发明,使平民和贵族在战场上处于平等的地位。印刷术向他们平等地提供精神食粮。邮政既把知识送到穷人茅舍的柴扉,又把它带至王宫的大门。”翻阅过去的历史,等级的阶梯似乎被拆除,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被拉入到大众之列。滋生贵族因素的温床正因为人民在各方面的平等不断受到破坏。所以,托克维尔概括道:“身分平等的逐渐发展,是事所必至,天意使然。这种发展具有的主要特征是:它是普遍的和持久的,它每时每刻都能摆脱人力的阻挠,所有的事和所有的人都在帮助它前进。”
  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轨道里,平等和民主是疾速前进的列车。过去的历史见证了它们的发展,19 世纪三十年代民主在美国的示范更是夯实了它的步伐,社会正在改变面貌,人类正在改变处境,民主成为了时代的最强音。作者预言,“在民主已经成长得如此强大,而其敌对者已经变得如此软弱的今天,民主岂能止步不前!”这样,在托克维尔那里,民主和平等是不可逆的历史潮流,人们除了欣然接受别无选择。它们被贴上了历史必然性的标签并被冠以如同基督教普世主义的名号,人类历史的未来必将是一个真正平等、民主的状态。正如英国历史学家柏瑞评价的那样,“托克维尔在《美国的民主》中,把历史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看作是平等的逐渐的进步,认为这个进步的过程宛如上帝操纵的时钟一样,人力既不能扭转,也不能阻止,所有的历史事件和人物都只能服务于这个发展过程。”
  作为一名历史学家,托克维尔紧紧地抓住了时代的主题;但是作为一名感世忧生的历史学家,他又敏锐地觉察到了民主的危险。萨托利曾说:“在所有的政治制度中,民主是最迫切要求头脑清醒的制度。所以,民主理论要把有关民主应是什么、能是什么以及不是什么和不应成为什么的各种论证交织在一起的一团乱麻解开,以免使预期的善变成出人预料的恶。”而托克维尔早先就告诫我们,要适度地爱民主,对民主浅尝辄止是危险的,民主的过度同样可能带来可怕的梦靥。
  在《论美国的民主》中,托克维尔就谈到多数在美国的无限权威及其后果,发现了民主有导致多数暴政和威胁个人自由的倾向。他认为,有一个岔路口摆在了人们的面前,或是选择专制粉饰下的平等,抑或是选择自由包裹下的平等。不过,在他眼里,只要平等与专制结合在一起,心灵与精神的普遍水准就将永远地不断下降。民主的危险是可以排除的,民主的弊端是可以避免的。民主虽然有“福祸相依的两副面孔”,但是有节制的民主会给社会带来繁荣的景象。
  三、寻找史实背后的原因
  西方学者常常把整个19 世纪说成是实证主义的历史学在西方史坛占主导地位的时期,这其中以兰克史学为代表。而相对于同时代以奉“如实直书”为圭臬的兰克学派史学家而言,托克维尔在历史研究方面更具问题导向意识,主要表现为他在研究过程中采用提问———解答的研究模式。
  在《论美国的民主》上卷中,作者探究了美国维护民主共和制的主要原因;下卷中他更是向历史发问,力图在解惑的过程中,剖析历史现象背后的原因。第一部分里就有:“为什么美国人比其祖先英国人更倾向和更喜好一般观念”、“为什么美国人从来没有像法国人那样热烈追求政治方面的一般观念”、“平等是怎样唤起美国人产生人可无限完善的观念的”、“为什么在民主社会里研究希腊和拉丁文学特别有用”等;第二部分则包括:“为什么民主国家爱平等比爱自由更热烈和更持久”、“个人主义为什么在民主革命完成后比在其他时期强烈”、“为什么在平等和怀疑盛行时期应当把人的行动目标放长远一些”……随后的第三、第四部分托克维尔更是将提问———解答的研究模式发挥得淋漓尽致。
  20 世纪新史学最优秀的一支———年鉴学派在托克维尔的故乡法国兴起。这一派明确提出“问题历史”的口号,用来代替实证主义的“事件的历史”。其中“问题”指现实的问题,即从现实问题出发研究历史,依据史料而又超出史料。它强调问题的解答借助于对历史事实的解释,甚至于历史事实本身也是历史家对史料的一种解释。这样看来,托克维尔的研究模式是符合20 世纪新史学的特征的。无可否认,在“如实直书”的史学年代,他的问题意识和史学家的主体意识超越了同时代的人,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其后的年鉴学派。尽管与新史学相比,他达不到20 世纪那种深度。但在19世纪,托克维尔却在“问题史学”上做出了重要贡献。
  细致的观察,灵巧的分析,整体的把握,缜密的推理,这些就是作为历史学家的托克维尔赢得我们尊敬,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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